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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者也丨张迅:梦里佳期,只许庭花与月知

2023-03-25 18:55 来源:枕湖闲人

如果说一家三代人都在挥毫作画,且每代人都名不虚显,谓之:画香门第、叠世辈出,不算过情之誉。但如果一家三代人的书画作品联袂出展曾无与二,那可就是一方门庭弛声走誉、喜庆盈门的大事了。

对于这种大事,我尚有追趋逐耆之好,且荣幸于丁丹的诚邀,没有理由也不能有理由辞推。遂赶在画展头天的大好日子,去了趟市美术馆凑了个人头攒动的热闹,呈上自己身体力行的奉申贺敬,也算表达自己对绘画人的仰企之情和满足一次自己附庸风雅的虚荣。

这一天惠风和畅,暖日良辰:2023年3月20日,上午十点。

和丁丹认识是上个世纪80年代的事了。那时,鲜衣年少的他,灵心慧性,翩翩骏马行。我和他曾是同事,在一个职业学校同教一个美术班级的学生,他教美术,我教语文。语文虽是学生必修的主要课程,但比起美术这门课程来说,在学生那里就显得没有什么市场了。毫不夸张地讲,他受欢迎和景仰的程度远远超过我这个班主任。只要是他的课,学生无一逃学,当然,这和他的艺术造诣有关,也和他本人的才情有关,我自是不如。犹记得,那时学校领导层不知何故调整了班级的美术老师,一时间,班上的学生个个像被霜打蔫儿了的秧苗,垂头丧气。不过,没多久,他们也找到了应对的办法,不管丁丹去什么班级教课,他们都一如既往地奔去丁丹的画室,硬磨死缠,好赖都跟着。以后,我离开了学校,一些老师也相继弃教转行,但他依旧安于本职,坚持从事美术教学直到退休,可谓是风雨不改。

毕竟同过事,彼此都熟稔,离开学校后,我和他往来还算是经常。关于他的性情和为人,我多少还算是了解一些,而于他的画,我是外行,就只能是一知半解了。他一直都在绘画,乐此不疲,退休了也心向往之。海边、乡野、山隅、村巷、阡陌、荒郊常留下他写生的身影。此次,一家三代人的画展以他的画为重,所形诸笔墨的,炳炳凿凿地展示了他多年以来笃志不倦、画笔不辍的丰华成果。

画展前的一个星期,丁丹给了我一本《三代人》画展宣传册。那夜,睡眠尤浅的我,四点多醒来。春夜格外静,黑暗中我打开灯,一张一张翻看宣传册里头的画。停在丁丹的画页时,我被当代艺术家卯丁为丁丹写的序言深深吸引。不愧是大家,他从行家和学者的角度,对丁丹其人和其画的关联做了极其透彻分析和客观的评价及理性的概括。我私自认为,卯丁的这篇《沧海异粟》,可以堪称是一篇给丁丹当下绘画艺术形态确论的铨文,具备了一定的权威性。

在这样文章面前,一切试图对丁丹绘画内在的精神主体做深刻的备说都显得苍白无力。写这篇文章前,我也曾考虑过这个问题:有如此深度之文摆在那里,还敢妄加置喙,岂不让自己贻笑大方,不自量力。不过,我是这样想的:一个来自文学类别的外行,写出自己对绘画直观上的肤浅感受,更多地是停留在对画体表象的认知。站在这样的角度泛泛而叙,是自己读画阅痕和心迹的使然,虽夹带有自己来自文学方面的观察和见解,免不了存在主观认识的差池。而纯属是家常式地唠嗑,充满了趣谈、乱谈,更难免不切画题和游离画题之外,当然不具有严肃性和深刻性,更没有说服力。

由此本人在此说明,此篇随笔,仅适常人闲读。

丁丹绘画的表现形式呈多样性,速写、水墨、水粉、油画异彩纷呈。他展出的大部分作品应该属性于现代艺术的范畴,不以写实为目的,更多的是在渲染一种情绪,表现一种情感。画面也大多因幻化变得迷离扑朔;景象形变、显异;色彩浑杂、交叠(尤以油画为是);所表达的主题隐涩、深拗而玄致;手法上虽逸笔率性,不拘成法,但是线条表现力应用的恰如其分,其画韵味自足。卯丁先生说得好:“异”之于丁丹,看似宿命,却是他追求的生命状态,更是其艺术世界之常态。相对华夏主流文化而言,丁丹属于异域异族之异人,而当这样的异人遭遇今世这般异态之时代,其艺之异必然绽放异样风采。

面对丁丹用自己独特的个人艺术形式语言与图式风格构建的绘画题材,我变得漫无方向和目的了。由于缺乏长期的绘画艺术积累,自己只能在看画的阅读低门槛间徜徉。我知道那一幅幅画里蕴藏着许多色彩、质地、氛围、基调的元素,也深知那些符号化的具象留下了作者情感的信息,蕴含着比语言更强大的无形力量。但关于这些,我是茫然的,甚至是无力洞知的。我想,这也不能全怪自己,毕竟,作为常人区别于一个艺术家,在于他们根本无法敏锐得像艺术家一样“很早就在世相市嚣中发现一种神秘的潜藏,一种怪异的组合,一种处处弥散而又抓不着、摸不见的韵致”

但我还是于观赏和阅读的树隙中,感受到丁丹绘画艺术意识里叠漏出的文学意境和诗彩芒光。

丁丹所驾驭的这种画体意识、艺术语言、构图风格及对物像进行的主观色彩涂抹形态塑造和精神表达,盖在于性情———特立独行,乐自由我。所谓“见人见画”、“什么样的画,照见什么样的人”说的就是其中的道理。这和作家写作选择什么样文体和题材的性质区别无二,一个作家成功得失的作品,一定和他自觉的文体意识颇有关联,即作家自己能够驾驭什么样的文体和题材,自己一定是心中有数的。作家如此,画家亦然:一幅画的美感,有了主题之后,更多地取决于画家以什么样的方式将这个主题表现出来。

当然,这不能算是丁丹绘画意识里的文学性,它只是丁丹艺术作品创作和文学作品创作共性的一种东西。只不过,我认为,这种与文学创作上的共性在丁丹的绘画创作过程中体现的尤为明显,而这种明显的共性也进一步突出了他绘画艺术意识里文学意境和诗彩的存在。

丁丹是一个具有深度作家情结的人。记得他对我说过,考大学,一开始他是满腔热血奔着厦大中文系去的。那时,他最大的理想和愿望就是当一个作家、诗人,用自己手中的笔,说尽心中无限事。没想到第一次高考就功亏一篑,结果事与愿违,与厦大中文系失之交臂。后来在亲朋好友的建议下,他改考福建师大美术系,不曾想,这一次竟然鬼使神差的中了举。他自己也常对人说,学美术不是自己首选,文学才是,也是最爱。这就注定了丁丹绘画艺术血液里合乎逻辑,合乎情理的文学基因存在,由此,丁丹绘画艺术意识里体现出的文学意境和诗彩就不足为怪了。

除了作家情结,丁丹身上还具备有一定的诗人潜质,这一点难能可贵。不是说有作家情结的人就可以做一个诗人,但做一个诗人,若没有诗人潜质,想都别想,想也白想。在我看来,丁丹的诗人潜质是一些自诩为诗人的人都无法超越的。他有一篇《一个人的九鲤》,完全就是性情与创作关联、诗意和画境相融的自诉状:

探寻科学的意义对于我不知是否有意义,古民居建筑技术和社民生活需要似已成为冠名的含义,民俗学者的阐述也似可成篇,他们连自己都可成为挂在展厅墙上的挂画,而我本本原原的置身其中,我有多少文化都没有意义,我身心感知的非常简单,如果不愿为挂图而努力,我一定就是最科学意义上的,看听触戏,然后只是为了告诉别人我懂。坑里弄所能给我的绝对无法有太多的附加。

热爱生命不只是一句空话,热爱眼中的美景是自然心性和本能的精神所致,却因为本原之缘散开是被变成距离的企望。

在如这午后太阳炽热的冷面,一个一个私藏的故事和正上演的一段一段剧情有如溪滩那无数被冲刷洁净的石头,渴望着太阳再向我们袭来,灼热我们的被溪水浸涩的灵魂。

而每一天的九鲤,没有粉饰和张贴的自然本身,因为我有了心情,因为你有了风景。

一篇读罢下来,诗人的质性跃然于纸,天赋、思维、情感、想象、意境、内涵,还有语言的修辞、词性的转用、语法的跳跃,表白的独到、形式的灵变,结构的契合,无一不在诗味之中。让我称啧,也让我由衷感叹:历史没有给丁丹一个进入中文专业承学的机会,却任由他在绘画的艺术海洋里挥霍着诗人的孤独和任性,放牧他的文学才情。是可谓,天不绝人也。

丁丹的散文是这样,回过头,我们再来读读丁丹为自己绘画所写的题记片段,简直可以说是一脉相承。

他在他墨彩画《蓝色的夜》里这样写道:从那穹隆乌黑的山野走出  踏一只迴肠的歌谣/那是无尚的欣喜的故念呵/怎这样被一个扁扁的蓝哀哀的在山野看那夕阳/雨过天晴虹贯河山我决没有一丝的哀愁/那记忆中的雨很美丽么那山野晚秋的林霭凄凉么/那在雨丝洒过的寂静的山地的草草木木青石红瓦和/那在雨丝洒过红色衣裳红色脸庞

还有《望海》中的这段:一道道涨潮的海浪像剑光一样骤然聚集,反反复复不能停息的浪击,海给与我是我所想的一千倍一万倍,以致于我如同空壳一样没有灵魂。 的确,很难去描述海,我一直所读到的关于大海的在此时已变得支离破碎,而我想象到的关于大海的一切已毫无意义。

再看他为《女孩》而书写的笔句:午后,第一声的春雷响过/闷声流连于连绵的春雨的间隙/我惶惶走过,眼前一片寂寞的空林/她已被雾罩起  我希望身边有个姑娘也似这春天里的寂寞/我惊喜地望望她而后消失在雾天里/有一段乐曲潺潺从心头流过那乐曲是一个欢快的回忆/那长发在忧忧的挥洒/每一个回眸也都带着记忆是如此甜蜜/三百六十五个被祝愿和忧怨交织的时光/也用三百六十五张信笺被情欲和哭泣冷冷的缚起  在那被雾罩起的空林的寂寞里有一个歌者/在用着嘶哑的喊声把那幽静惊起/最长的一个雨季依然还是那个不完的雨的雨季/挥一挥手然后我和她向那午后的空林走去  惶惶地,我希望我们不再寂寞

这三段文字均来自丁丹的墨彩画。那字里行间的山野、空林、海潮、姑娘……等具象所连缀和衔接的是作者浪漫的情感和丰富想象,而情感和想象的深处蕴藏的是作者内心的逸放情绪,或沉湎或迷茫,或漂浮或虚无,这就是诗性、诗句和诗意。同样,在丁丹的墨彩画里这种诗的核心被水到渠成地美学化了。他将描摹的物和景虚幻化,通过情绪化的线条和叠加的色彩进行勾勒、渲染,完成从景到情、寓情于景的转换,也随手便将自己的内心世界纯化成了一片诗韵,从而在画面中达到一种物我之间相互和谐的懿美境界。

在我看来,丁丹绘画多样性的艺术表现手法最赋诗境的当是墨彩画,可以说,丁丹用它在诗与画之间姻缘出了一段佳偶天成的关系,很好地诠释了什么是诗味与画境的默契,什么是诗情与画意的渗合。他有一幅题为《庭花》的墨彩画,是所有墨彩画里我最喜欢的一幅,他用最素雅的黑和绿两种水墨色表达了最抽象的追求,仿佛黯蔚的庭院含羞静放的女人花,即将给这个世界送来清香和情爱。这幅画丁丹没有留下题记,而弥漫出的诗情画意却让人目不暇接,感慨万端。画面不喧嚣,干净:主题明澈,基调曼婉,图构清巧,饰彩不杂,底色柔静,线条流畅,留白恰好,气氛恬夷。无论从那个角度观赏都十分养眼和养神,具备了妙、神、逸、清、幽的审美境界。

写到这里,我约略地感觉出,丁丹像是在用绘画为自己青春时期萦怀的文学情结圆梦,又仿佛正在践行一句话:不想当诗人的画家,不是好画家。因为他让我看到了他是在用诗作画,也是用画在写诗。

这是何等的浪漫,符合丁丹的心性。卯丁说过,丁丹的这种艺术成就“是丁丹孤独而自在的,更是世俗社会难以理解的生活姿态与生活方式”换来的,这种孤独和自在就是“从简而居,特立独行,活出与当下时态绝然不同的生命轨迹”。

不错,他确实是一个自由人,天马行空,不事边幅,放达不羁,活在自己的心性里,这是他的典型症候。着次画展,我注意到,丁丹这样一个执着于画坛,在“闽东艺术圈,是极具有美术史意义的个案样本”,且名躁江湖,桃李满园,颇有影响力的人,头顶上却没有什么光环和职称。那些“长”呀、“家”呀、“员”呀等来自体制的冠盖、头衔一概与他无关。这或许有许多无奈,但作为丁丹这样一种“自是菜根滋味好”的另类,面对社会或缺的“通情达理”,也许这就是他的宿命。不过,我倒是欣赏他的这种“格格不入”。杜甫有诗言:“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说的是作为斯人的诗人和冠盖权贵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群体。只有立于冠盖之外“憔悴”的诗人,才能成为有如李白、杜甫、苏轼这样有思想有气度的真正诗人。否则,在我看来,那些个冠盖诗人,冠盖画家和那些“应景诗人”、“应景画家”就没什么区别了。

现代著名文学理论家与批评家,萨义德说过一句话 :“还有一种知识分子,不是圈内飞黄腾达的诺诺之人,而是永远与特权、权势、荣耀格格不入的谔谔之士,勇居边缘,厌恶适应”。这种人,活着就值得尊重。丁丹从某种程度上讲很像这种人,别以为他在独善其身,他一直是在不动神色间尽情释放着真、善、美。

真的,与其说他在作画、写诗,不如说他在修行,只是他选择了诗歌、绘画艺术作为修行的手段,让自己活得更像一个有故事、有风景的人,一个“实现自我,却又在超越自我中淹没自我”的人。

行笔至此,我的思绪再次回到丁丹《庭花》的画前。“梦里佳期,只许庭花与月知”,丁丹的修行是有诗和远方的,亦是孤独的,而他这种诗和远方,这种孤独的“梦里佳期”,也许只有栖身于幽境的庭花和形影孑然的行月知了。

2023年3月24日写稿、2023年3月25日修稿

来源: 枕湖闲人

作者:张迅

编辑:林宇煌

审核:林翠慧 林珺

责任编辑:林宇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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