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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永远温馨的朦胧

——杜运燮诗歌作品选登

2018-03-30 10:10 来源:宁德网

杜运燮

素材

杜运燮部分作品集书影

杜运燮简介

杜运燮(1918—2002年),现当代著名诗人,中共党员。祖籍福建省古田县大桥镇瑞岩村。1918年生于马来西亚霹雳州实兆远,在马来西亚读完小学、初中后,回国读高中。1939年入昆明西南联大外文系,1940年开始发表诗歌。成名作长诗《滇缅公路》受到朱自清、闻一多赞赏。1946年,出版《诗四十首》。他和辛笛、穆旦等人的诗作将现实主义与现代主义结合起来,在二十世纪40年代中国新诗中别具一格。1943—1945年,在美国空军志愿大队(飞虎队)和位于印度比哈尔邦蓝伽的美国“中国驻印军训练中心”任翻译。1945年于西南联大毕业后,历任重庆、香港报刊编辑,新加坡中学教师。1951年进新华社国际部工作,先后任编辑、翻译。曾一度务农,后任山西师院外语系教师、系主任。1979年3月回北京新华社国际部工作,先后任《环球》杂志副总编,中国社科院研究生院新闻系研究生导师,新华社国际部译审。1980年发表新诗《秋》,引发“朦胧诗”大讨论。1981年与诗友出版《九叶集》,另著有诗集、散文集多部,诗作被收录十多种中外诗选本,多篇散文入选马来西亚华文学校教材,诗歌《井》被收录我国人教版高中课程。杜运燮是“九叶诗派”重要成员,被称为“诗坛的智者与顽童”,为新诗的发展作出杰出贡献。

编者按

今年3月17日是著名诗人杜运燮诞辰一百周年纪念日。杜运燮是上世纪四十年代“九叶诗派”的重要诗人,上世纪八十年代后,诗歌创作步入另一高峰期,诗作《秋》引发“朦胧诗”大讨论,对中国新诗发展产生过较大影响。在这里,我们就以满目的诗行,来纪念这位闽东籍的归侨诗人。

粗糙的夜

路灯的黄光,一条条

在多水壑的小巷里被严重地扭曲;

一个卖元宵的过去了,

一个老乞婆抱着孩子的呓语过去了,

一只瘦伶仃的黑狗过去了,

夜巷穷而病,

难见不可怜的地方。

 

今夜的天是低而重的,

一两颗灰黄的星像带脓的小疮,

大风乱拨着树的头发,

小山像在暴风雨的海洋上。

别再有一叶迷途的破渔船啊,

那个洋车夫已把深街走得更荒凉了。

 

再试想,带满腔愤懑的年青人

踏进一个后方崎岖的夜,

路灯吊死者的眼睛……

(写于1940年,是作者最早发表的诗作。)

滇缅公路

不要说这只是简单的现实;

试想没有血脉的躯体,没有油管的

机器;你们该起来歌颂:就是他们,

(营养不足,半裸体,挣扎在死亡的边沿)

就是他们,冒着饥寒与疟蚊的袭击,

每天不让太阳占先,从匆促搭盖的

土穴草窠里出来,挥动起原始的

锹铲,不惜仅有的血汗,一厘一分地

为民族争取平坦,争取自由的呼吸。

 

歌唱呵,你们,就要自由的人民,

路给我们希望与幸福,而就是他们

(还带着沉重的枷锁而任人播弄)

给我们明朗的信念,光明闪烁在眼前。

我们都记得无知而勇敢的牺牲,

永在阴谋剥削而支持享受的一群,

与一种新声音在响,一个新世界在到来,

如同不会忘记时代是怎样无情,

一个浪头,一个轮齿都是清楚的教训。

 

看,那就是,那就是他们不朽的化身:

穿过高寿的森林,经过万千年风霜

与期待的山岭,蛮横如野兽的激流,

以及神秘如地狱的疟蚊大本营,……

就用勇敢而善良的血汗与忍耐

踩过一切阻挡,走出来,走出来,

给战斗疲倦的中国送鲜美的海风,

送热烈的鼓励,送血,送一切,于是

这坚韧的民族更英勇,开始欢笑:

“我起来了,我起来了,我已经自由!”

 

路永远使我们兴奋,都来歌唱呵!

这是重要的日子,幸福就在手头。

看它,风一样有力,航过绿色的田野,

蛇一样轻灵,从茂密的草木间

盘上高山的背脊,飘行在云流中,

俨然在飞机的坐舱里,发现新的世界,

而又鹰一般敏捷,画几个优美的圆弧

降落下箕形的溪谷,倾听村落里

安息前欢愉的匆促,轻烟的朦胧中

溢着亲密的呼唤,人性的温暖,

于是更懒散,沿着水流缓缓走向城市。

 

而,就在粗糙的寒夜里;荒冷

而空洞,也一样负着全民族的

食粮:载重车的黄眼满山搜索,

搜索着跑向人民的渴望;

沉重的橡皮轮不绝滚动着,

人民兴奋的脉搏,每一块石子

一样觉得为胜利尽忠而骄傲:

微笑了,在满足而微笑着的星月下面,

微笑了,在豪华的凯旋日子的好梦里。

 

征服了黑暗就是光明,它晓得;

你看,黎明红色消息已写在

每一片云上,攒涌着多少兴奋的头颅,

七色的光在忙碌调整布景的效果,

星子在奔走,鸟儿在转身睁眼,

远处沿着山顶闪着新弹的棉花,

滇缅公路得万物朝气的鼓励,

狂欢地引负远方来的货物,

上峰顶看雾,看山坡上的日出,

修路工人在草露上打欠伸,“好早啊!”

 

早啊!好早啊!路上的尘土还没有

大群的起来追逐,辛勤的农夫

因为太疲劳,肌肉还需要松弛,

牧羊的小孩正在纯洁的忘却中,

城里人还在重复他们枯燥的旧梦,

而它,就引着成群各种形状的影子

在荒废久年的森林草丛间飞奔:

一切在飞奔,不准许任何人停留,

远方的星球被转下地平线,

拥挤着房屋的城市已到面前,

可是它,不能停,还要走,还要走,

整个民族在等待,需要它的负载。

(作者的成名作之一,1942年1月写于昆明)

无题

山暗下来,树挤成一堆,

花草再没有颜色;

亲爱的,你的眸子更黑,

更亮:在烧灼我的脉搏。

请再掀动你的嘴唇,

我要更多的眩晕:我们

已在地球的旋转里,

带着灿烂的星群。

原谅我一再给自己下命令

又撤消,不断在咀咒;

站着警察的城里飘来嘎声:

有时威胁,有时诉苦;

但现在,亲爱的,只向远飞,

让我们溶解,让我们忏悔

那性急的不祥哭泣,

和那可耻的妒忌。

 

让我们像那细白的两朵云,

更远更轻,终于消失

在平静的蓝色里,人们再不能

批评他们的罗曼史,

泛滥而无法疏导,我们

就靠紧,回忆幸福,美丽的梦,

在无言的相接里交流,

看黄昏的朦胧悄悄被带走。

(标题又作《不是情诗》,1942年写于昆明)

我是静默。几片草叶,

小小的天空飘几朵浮云,

便是我完整和谐的世界。

 

是你们在饥渴的时候,

离开了温暖,前来淘汲,

才瞥见你们满面的烦忧。

 

但我只好被摒弃于温暖

之外,满足于荒凉的寂寞:有孤独

才能保持永远澄澈的丰满。

 

你们只汲取我的表面,

剩下冷寂的心灵深处

让四方飘落的花叶腐烂。

 

你们也只能扰乱我的表面,

我的生命来自黑暗的地层,

那里我才与无边的宇宙相联。

 

你们可用垃圾来使我被遗弃,

但我将默默地承受一切,洗涤

它们,我将永远还是我自己:

 

静默,清澈,简单而虔诚,

绝不逃避,也不兴奋,

微雨来的时候,也苦笑几声。

(1944年写于昆明,当前已被收录人教版高中课程)

今夜我忽然发现

树有另一种美丽:

它为我撑起一面

蓝色纯丝的天空;

 

零乱的叶与叶中间,

争长着玲珑星子,

落叶的秃枝挑着

最圆最圆的金月。

 

叶片飘然飞下来,

仿佛远方的面孔,

一到地面发出“杀”,

我才听见絮语的风。

 

风从远处村里来,

带着质朴的羞涩;

狗伤风了,人多仇恨,

牛群相偎着颤栗。

 

两只幽默的黑鸟,

不绝地学人打鼾,

忽然又大笑一声,

飞入朦胧的深山。

 

以为我是个知音,

奏起所有的新曲,

悲观得令我伤心。

 

夜深了,心沉得深,

深处究竟比较冷,

压力大,心觉得疼,

想变做雄鸡大叫几声。

(1944年写于印度)

乡愁

雨后黄昏抒情的细笔

在平静的河沿迟疑;

水花流不绝:终敲出乡声,

桥后闲山是那种靛蓝。

 

行人都向着笑眼的虹,

家的路,牛羊随意摇铃铛

涉水,归鸟浮沉呼喝,云彩

在一旁快乐又忽然掩面啜泣。

 

母亲抱着孩子看半个月亮

在水里破碎的边沿,小窗灯火

从水底走近我,伤风的吠声里

有人带疲倦的笑容回到家门。

(1944年写于印度)

连鸽哨也发出成熟的音调,

过去了,那阵雨喧闹的夏季。

不再想那严峻的闷热的考验,

危险游泳中的细节回忆。

 

经历过春天萌芽的破土,

幼叶成长中的扭曲和受伤,

这些枝条在烈日下也狂热过,

差点在雨夜中迷失方向。

 

现在,平易的天空没有浮云,

山川明净,视野格外宽远;

智慧、感情都成熟的季节呵,

河水也像是来自更深处的源泉。

 

紊乱的气流经过发酵,

在山谷里酿成透明的好酒;

吹来的是第几阵秋意?醉人的香味

已把秋花秋叶深深染透。

 

街树也用红颜色暗示点什么,

自行车的车轮闪射着朝气;

塔吊的长臂在高空指向远方,

秋阳在上面扫描丰收的信息。

(写于1979年秋,发表于《诗刊》1980年1月号,曾掀起“朦胧诗”大讨论。《诗刊》2017年1月号上半月刊“经典重读”栏目推出此诗)

种子

年轻时,我悄悄地

把一粒种子

埋在心灵深处的贫瘠泥土里。

后来竟然完全把它忘记,

没有去浇水,也没有护理。

 

到了晚年,

坐在窗下眺望,

忽然看到它已经枝叶多姿,

随风吟唱,

长成像梦一般的记忆。

现在它成为我的良伴,

并在我的心灵深处的土地里

又埋下新的种子。

(收录于1988年出版的《晚稻集》)

祥瑞的山村

——为新修瑞岩村杜氏族谱而作

最早,只是一片荒凉的小山坡

脚下流过山泉的潺潺声

一个人,一家人,几家人来了

于是就有了炊烟袅袅的小山村

 

山不在高,村不在大

有了好山好水好稻田

开拓者像水车勤奋地劳作、守望

祥瑞的村子就越来越壮越好看。

 

对未来有信心的先行者留下老屋

留下后浪推前浪的人才

有的远到外省外国扎根发展

瑞岩人的名字也远播全世界。

 

寻根问祖是炎黄子孙的好传统

地方志、族谱也是文明承传的好见证

只要能发扬前辈勤劳发展的精神

小山村必将变为脱胎换骨的瑞岩村

(2001年应古田乡亲邀约写于北京)

九种朦胧

1

荒山的低空

一叶独舞

引来满谷的白色朦胧

2

眺望远处,再远处

那赤壁的大片灰雾

决定10万大军成败的

千古戏剧第一大朦胧

会给人多大的成就感啊

3

月下

对影成三人

朦胧中,那三人背后

好像总有第四人

4

整个公园里

唯有她那眼角的一点朦胧

像是鼓励,又像嘲笑

怎么读也读不明白

5

斗室中,饭后一支烟

一圈一圈

都是漂泊的朦胧

却能绽开“灵感”的花瓣

最后成长为自足的大千世界

6

炊烟一缕,朦胧一片

那是永远温馨的朦胧

呼儿唤女的“吃饭”声

鸡鸭争先又呵护的回圈声

都溶入带香味的暮色中

7

还有另一种朦胧

从一首普普通通的白话诗中

有人能发现处处是“朦胧”

有的是“难懂”,有的是“不懂”

最终他欢呼:找到了“冠名权”

这种诗是诗史上独一无二

可叫“朦胧体”!

8

还有一种思维也很奇特,从此

中国人掌握了“朦胧”的发明权

有了发明权,就有“市场营销权”

于是,这也朦胧,那也朦胧

最好懂的,也能变成名牌朦胧

9

回头看历史,有包袱形的大朦胧

上面留着斑斑点点,让人拼凑

向前看未来,也是个包袱形的大朦胧

上面隐现着待解密的变数

我们挣扎着前进的“现代时”

也是个不断变圆的朦胧

 

但只有前后两个大朦胧

才能大声喊叫

(写于2002年,是作者在病榻上的封笔之作)

责任编辑:叶著

关键词

新诗 滇缅公路 诗作 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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