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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访蕉岚山居

2019-07-27 17:02 诗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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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音                    

连日大雨连小雨,淅淅沥沥,一下浇息了端午后本应迅猛而至的暑热。早晚单衣,犹嫌薄凉。而窗口隐约飘进的玉兰花香,似乎提醒我,时令已入仲夏。一日,忽地开晴,日头朗朗,气温一下飙升,恰逢蕉岚山居新葺,山居主人说,山中阴凉。于是应邀进山闲散一日。

雨后初霁,山中空气清新凉爽,有夏日草木浓郁的芳香。蕉岚山居,背倚目莲山脉余峰,四面山峦起伏,竹树环绕。“蕉岚”之名,唯美清雅,有山林意境,淡彩水墨风味。我一直以为是山居主人满腹文墨的流韵。也确实,在修建过程中,雷村长也曾为山居之名绞尽脑汁。当然,“村长”是朋友间的昵称,并非真村长。而“雷”,确实是真姓。此地是雷村长的老家,雷少小离乡,然而,尘嚣俗务的烦扰和对童年的美好记忆,让他心念田园,难忘乡野,机缘凑巧,便邀二三好友,借老家一方闲地空屋,修葺几间木屋,作为暂脱纷扰安放身心的休憩处。

先是,雷村长祖上一房,于清乾隆年间,避乱蕉岚,即现在蕉岚山居后门山上的竹林里。古村“蕉岚”之名,不知是因为口误,还是笔误,到雷出生时,村名变成了“招兰”。官方档案里也有写成“蕉栏”的,正宗村名倒无人知晓了,现在甚至整个村落都已拆迁,复垦,回归山野了。蕉岚山居原先的几座粗坯房,是最后迁出的三户村民在路边新搭盖的住所。最终这三户人家也搬走了。现在的蕉岚山居就是在这基础上改造,修葺而成的。

前面我说过,修葺山居时,雷也曾为山居之名绞尽脑汁。山中雷氏先祖开田前原有满山坡的野香蕉,用“蕉”字原好,但“兰”“ 栏”都不够理想,用哪个同音字好呢?雷想到了“岚”字。山里常年烟霭弥漫,春夏雾气尤盛。雷说,这里的云雾很有意思,海雾上来,融汇了山雾,玉潭樱花谷和一贝龙潭,好像两个云窝,成团成团的云雾从这里升腾起来,沿着山谷,慢慢往西南飘移过来,到了山居,没有径直涌进来,却是往山居后面的古村落绕一圈,再从后山坡竹林漫流下来。

雷的叙说,在我听来感觉在听一个神异的故事。云雾梦幻似地缓缓飘移,如缓缓的思绪,缓缓的追忆,仿佛云雾是有记忆有往事有情感的灵性之物,在追寻什么,又仿佛是雷氏祖上的魂灵,乡愁和眷恋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溯流而上,飘游回来,想看看村庄,看看老屋,这里,那里,摸摸自家的灶台、故物,还有稻谷庄稼、故土根须。可是古村已荒落,只剩半截毛石古村墙,残垣断壁地孤立在那儿。黄土墙黑瓦顶的老屋消失得像从来不曾存在过。夏天满树白花的石楠树也没了,树下村童的嬉戏声早已远去。现在,还能唤起童年记忆的,是满山野的石蒜花、金樱子、野草莓、绿藤萝。

雷说,小时候住在古村,因为他家房屋最高,每天太阳一出来,就落进房里,透过木格窗照进来,照在床上,他一睁眼,就看到竹树林稍上,有雾气腾起,丝丝缕缕,烟烟絮絮,薄纱似地轻舒、漫卷、缭绕、变幻,那样干净、轻盈、飘逸,在太阳光影里,焕发出非常美丽的光彩。天那么蓝,树那么绿,竹那么翠,四周那么安静。雷回忆的声音里充满神往。这是他六七岁时留在记忆里的一幅美丽画面。雷说,那是草木上的露水和湿气被太阳一晒,浮起的烟气。你如果在乡村住过,就会明白了,你甚至能嗅出那雾气的草木气息,竹叶清香,还有露水味。雷说,这才是“岚”,连用“朦胧”一词,都觉得太重。烟雨的雾气是闷的,湿重的,粘膩的,而岚不是。

我注意到,雷说到“岚”字,异常兴奋。雷是考古爱好者,对当地人文历史、民俗文化颇有研究。有一天,他在清代修的雷氏族谱,和两份光绪年间的地契里发现,古村名就是“蕉岚”二字。我能想象出雷在那一刻的惊喜。雷说,真是巧啊,冥冥中好像有些什么牵引,就这样和祖脉一下通连上了。

蕉岚山居,木栅门、竹篱墙、花径、园圃、山涧流水、青草池塘。山中来客,主人盛情,一早提篮出门采花。人在花丛,左采右采,花丛没过腰际,露珠闪闪,蛱蝶翻飞,多么清美诗意。几个茶室桌上,黑陶老茶壶,衬得几枝玫红浅粉的凤仙花越发娇艳妩媚。壶把上弯一根绿藤萝,一旁的壶盖上,也洒几瓣花,落几片叶;或者单是瓶里插一根飘逸的野藤叶,也很好。茶桌木凳的前身,就是古村那些枯了的蚊母树。蚊母树生前枝如虬龙,古朴多姿,树形极美,作了茶桌,质地坚硬,木色暗红,也有主人的温厚淳朴,闲适雅韵。茶,当然是好茶,是知茶的主人自采野山茶,精心自制而成。

几个院落,主人在或不在,都柴门高敞,茶室熏香,瓶花娴静,茶桌宽木凳长,似乎安闲地等待来客,又似乎主人刚起身,去往菜园里。菜园也是花圃。茄子花紫马铃薯花白,黄瓜丝瓜苦瓜都是掌形叶子开黄花;还有豌豆花生毛豆和玉米。向日葵也种了好几畦,阔叶顶部已有指尖大的星状蕾,不多日就要开出金黄明亮的大花盘。山居的菜蔬,种着种着一不小心就种成了花,太阳花也有,格桑花也有,银杏苗也有,青梅紫薇也都有,但并不妨碍菜畦瓜架皆清爽。主人从园里采回带露的菜蔬,厨下已飘来阵阵鸡香鱼香。乌米饭也是自家上山采来乌饭树叶,捣汁染米木桶蒸。乌黑油亮的乌米饭,有乌饭树叶清香,也有松木香。酒是山里的松花酿。山肴野蔌,宾主尽欢。

午后,山风渐起,簌簌生凉。天地寂寂,草木悠然。待到薄暮时分,一声两声虫鸣,像试探,像领唱。瞬间,各种虫鸣汇成一曲时鸣时歇的山野交响乐。山居主人各有才艺,哪个方言研究家是否也能译出这些虫鸣歌词?夜幕笼罩,又是两虫鸣叫几声,瞬间万籁俱寂,只余泉水流响。而木屋里的古琴声,越发清润沁凉,悠远飘渺。夜风吹过枝梢,鸟儿梦中偶或含糊咕噜了两声。

蕉岚山居四位主人是:风萧萧、至爱亲朋、雷村长,还有一朵末摘花。

(题图摄影  雷谢清)

责任编辑:郑力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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