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金娘
□ 张贤泉
桃金娘在老家是一种常见的小株灌木,半人高见多。山林、园塝、丘坡都是桃金娘的栖身之地。每年的农历三月,桃金娘识时开花,羞涩地露着个蕊牙儿。到了人们上山扫墓祭祖那阵,颜色各异的朵儿们齐发迸出,蓝紫色的、粉白色的、鲜红色的,星星点点,漫山遍野,开得绚烂,开得肆意,仿佛给仲春的山林披上了一件薄薄的花衣。
在这阳光充足的日子里,孩子们总是三五成群在山野里尽情玩耍。让老黄牛独自在坡地里吃草,而四周满是一簇簇的桃金娘花树,孩子们穿梭其间,仿佛花海畅游。调皮的男娃儿爱去抽拔桃金娘的花朵,想要吸食如同杜鹃花蕊中的甜蜜。爱美的女娃们都喜欢摘来几簇鲜艳的桃金娘花儿,插在石松藤编织的花环上,戴在头上,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白雪公主。孩子们在明媚的阳光下跳动,桃金娘花儿随她们的身影迎风闪烁,日子一天天逾发暖心。
进入四月,桃金娘花逐渐凋零,小枝头上不知不觉中结出了一排排青涩的小圆果,少说也有几十个,多的时候会看到上百个。六月里,桃金娘开始慢慢成熟。这时候桃金娘的果儿像是一只只倒挂着的小酒壶,果色先青而黄,黄而红,红而黑。到了八月,桃金娘这只“小酒壶”中装着的琼浆玉液可以为我们所享用了。
坡地上,山林中,成丛成片的桃金娘果实是秋日里孩子们心中的挂念。大伙儿手上都挎着一只小竹篓,这是用来装桃金娘果儿的。顶着秋阳,冒着汗珠,一颗颗沉甸甸的果实落入了小竹篓里,孩子们的天真与欢乐也盛满了小竹篓。桃金娘树上结满了一串串紫黑色的果实,宛如廊桥边悬挂的一排红灯笼,饱满的果实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有的过度成熟,撑破黑皮露出了里面白色的籽,流出了深紫色的果汁,令人垂涎欲滴。小伙伴们像上战场似地冲到桃金娘树前,边摘边吃,手和嘴都被桃金娘的果汁染成紫黑色了,大家忍俊不禁,对视相笑。
结队上山的小伙伴中,最逗人开心的要算年龄最小的青青了。每当青青发现一株结满果实的桃金娘树,都会欣喜而紧张地伸开双臂,跑上前挡住大家,嘴中不停叫喊:“这蔸猴锤是我的,春天开花时我就应下了,你们谁都不能来采!”大伙儿们听了她的话,哈哈地笑上一阵。大家果真没去计较她的年幼与贪心,转身别处找寻另外的野果。
是的,桃金娘在老家叫作“猴锤”,或许是它的形状酷似圆锤,山上野猴子们也素来爱吃的源故吧!猴锤的叫法似乎比桃金娘这个名字更加形象。
虽然大家都不与青青争抢,可是她总是胡乱地摘下几颗,便又跑去前方寻找新的果树,生怕有更大更熟的果实被其他小伙伴先抢了去。我跟在青青身后,从她摘过的桃金娘树上又采了一遍,依然可以得到颗粒饱满圆润的野果。我告诉青青,摘野果要先摘下已经成熟的,未熟透的留在树上,等下次再来时才有更多的收获。青青不服气地嘟着嘴说,那些没有熟透的也是可以吃的,不信我吃给你看。青青二话不说,采下一颗青绿色的野果扔进嘴里,“哎呀,好涩!”青青叫着,将口中的桃金娘果渣吐了出来,大家又是一阵狂笑。
儿时每一次采摘桃金娘的场景都是一次美好的回忆,即便已时过多年,记忆中的桃金娘味儿依旧是那么香甜,那么独具魅力。无奈人生不能总是停留在天真无邪的童年里,在远离家乡的年岁里,桃金娘一直是我梦中的背景,真想自己也能化作山林里的一棵桃金娘树,春来开花,秋至结果……
责任编辑:郑力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