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边松林
□ 张炜玲
这一片醒目的古松林在古田县鹤塘镇溪边村的水尾,在悠悠情深的蓝溪边上。当初种植这片松林的人叫陈璇,是溪边村第一代肇基始祖。
溪边村有1000多年的历史,溪边松林和村庄一样古旧。在这片土地上,曾经热闹地汇居着三十六个村姓,后来独剩陈姓和他们的溪边村在这里兴居,如同一片松林落户生根。村庄和松林,都先站稳脚跟,尔后旁征博引,旺盛的生命力穿透扩展更多的领地,繁衍开来。
按着古人选择村落的要求,陈璇始祖寻找村庄有利的“天门”和“地户”。“天门”有水入村就可以,村落出水处为“地户”,“地户”必须关锁,要看不到水流出村才行,这样可以“保护风水”,村庄会长久兴盛。按着对幸福家园的祈愿,他定居落户并在相应的位置种下了这片松林,将守护的任务交托给这片松林。这片松林就此守护着水尾,守护着溪边村,日久年深。
溪边村庄确实兴旺起来,村里出了许多的能人志士。村民和松林,在各自的位置守护。
现如今,松林郁郁苍苍,其中最大的一棵古松,约有三十米高,神奇地分枝三叉,树桩部分庞大,需用四个人牵手才能合抱,为松中罕见,人称“闽东第一奇松”。它的树龄大约有1000余年,相传为定溪神树。这还有一个历史传说,它生长的地方传说是临水夫人陈靖姑为村民除害斩鳄鱼的地方。
相传很久以前,东海有一群鳄鱼沿鳌江而上,兴妖作怪,一路残害生灵,跃上百丈悬崖,入侵鳌江源头溪边村。溪边村民深受其害,不得安宁。于是主事的聚集起来商议,决定除掉这群祸害人的鳄鱼。东海朱宝龙王降服不住,陈靖姑接受溪边村民求请,来到溪边村后,安慰众乡亲说:“鳄鱼虽恶,神剑可斩。”神剑其实是一把木剑。她智勇相协,用神剑斩断为首的鳄鱼,用金符伏住其他惊惧逃跑、被东海朱宝龙王困于龙潭水尾的鳄鱼。为防止其他鳄鱼再次入侵溪边村,陈靖姑把神剑化作一颗三叉巨松,屹立于溪的河岸水尾,作为定溪神树,永远造福溪边村。溪边人民对临水夫人陈靖姑斩鳄鱼,为村除害十分感激,便在溪边村水尾松林旁建蓝溪宫塑像来纪念她。
这棵古松由来如此显赫,围绕着这片古松林,村里现在建起了村水尾太极公园,占地面积三十多亩,公园以其旁边的河滨形似太极而得名。而这棵千年古松,更是给公园带来了离奇的色彩,笃定的信念。
古松在溪边村和溪边村民心里是有担当的。在岁月的打磨下,它们的风姿愈显得苍劲挺立,有铮铮铁骨之态。春夏秋冬,季节有不同的性情,或温婉、或炎热、或凉爽、或严寒。这些古松在变换的季节中生长,坚持松的秉性。它们对季节不仅仅是一味的逆来顺受,也有它们稳扎的根基,攀升的树干,繁茂的枝叶,战胜的贫瘠,争取的营养和活力,壮实地撑开一片兴旺的世界。随着岁月流逝而过,年轮的增长是生命力的积蓄。它们顽强不屈,也见证溪边村庄的发展与强大,见证一代又一代的溪边村民从孩童到两鬓斑白。生老病死,似乎无可阻挡。唯有守护,守护着这一方水土,让爱绵延。这片松林因而不同于荒山野岭的那些松林,它带着村庄的气息,人的气息,而有一种非凡的使命。情长情短,是为生命,松林是情长的,而人生太短,岁月匆匆,留下精神不朽。
古松林的地上,满地的松针,踩上去是松软的、舒适的,让人不知疲倦。这个时候,松和人似乎有更多亲密直接的关联。地面零星点缀着松果,闲人看来是一种诗意,其实更是一份自然的成熟,也是煮一顿农家宴灶台下起火的一种材料,一点素朴的烟火味淡淡存在着。如果气候适宜,金秋十月的时候,还会有一些松菇,颤颤巍巍地长出地面。抬头,透过古松林的阳光那么澄澈,树上挂着的松果像是一粒粒静守的铃铛,风大时,松涛声阵阵,不知它们会不会也相继出声,发出类似抵抗、类似坚守的英雄的喊声。
村尾住着个叫水松的,说是五行缺水,又希望他有松的顽强生存意志,父母用心良苦起了这个名。一代又一代的交替,放在岁月长河里,总平凡得微乎其微,但对于每一个个体,却都是热血澎湃地去活,极尽生命的色彩和长度。陈璇始祖如此,目光远大,精于家计,置办家业,搬出郑坑选新址溪边,极尽所能安家立户,陈氏其他的乡人也如此兢兢业业奋斗。不朽的是根基和历史,承载着一代又一代人的人生故事。那些故事,是个体生命用热血谱写的,为了生命本身,为了一家一户的传承和兴旺。如同古松长年累月地生长,守护一片自在的天空和大地。村庄,是村民的故事连缀而成的园地。这片古松林已是园地的一部分载体。古松的性情和古村的性情正合而为一,村人的性情和古松的性情也合而为一,寻找和交托,都在生命的长河融合。
溪水悄悄,在林木掩映下流出村庄。
作为风水林,村庄也将永远护着这些古松。
(题图摄影徐龙近)
责任编辑:郑力炜